【日】赤川次郎《“愛因斯坦”及其弟子蒙難記》

1

相對論

　　　
(1)

　　在A會館前面下車后，市山和行稍微遲疑著該不該進(jìn)去。

　　不過，既然來了，沒有理由不進(jìn)去。

　　進(jìn)到大堂，就是寬敞的國際會議場，到處有外國人摻雜的小
圈子在高談闊論。

　　可是，市山的心不在這里。他走進(jìn)大堂后，在里頭東張西望

　　“市山先生！”

　　有聲音喊他。回頭一看，見到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少女向他跑
過來。

　　“琉美，你父親呢？”

　　“就是不知道嘛！”喚作琉美的女孩，不安和焦慮在她臉上
交錯。

　　雖然穿的是樸素的洋裙，從她身上卻散發(fā)一種令人眼前一亮
的青春氣息。

　　市山也和少女一樣不安，但他畢竟是二十四歲的青年，還有
充分的閑情去欣賞少女的魅力。

　　“會場在哪兒？”市山問。

　　“四樓，剛才我就開始到處找了，哪里都找不到。”琉美嘆
息。“究竟爸爸去了哪兒？”

　　“他不一定來呀！”市山說。

　　當(dāng)事人說了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話，不太有說服力。

　　“爸爸應(yīng)該來了的。”

　　“總之，還有時間，這樣著急也沒用。”

　　“是的。”琉美突然放松肩膀的氣力說。“謝謝，如果市山
先生不在的話，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市山有點(diǎn)難為情地環(huán)視一下大堂。

　　“到茶座休息一下吧！”他催促琉美。

　　“嗯。”

　　兩人在茶座靠內(nèi)的位子就座喝咖啡。

　　“瞧！”琉美壓低聲音說。

　　“怎么啦？”市山緊張起來。

　　“那個位子的人，像不像福爾摩斯？”

　　市山回頭去看，果然，有個穿紅外套，戴鴨舌帽，吸煙斗的
男人，跟現(xiàn)代化設(shè)計(jì)的酒店十分不相稱。

　　“真像。會不會是演員？”

　　“說不定是爸爸變裝的。”琉美笑了

　　“見到琉美小姐的笑臉，令人松一口氣。”

　　“是嗎？其實(shí)我想大哭一場。不過，哭了也不會找到爸爸
呀！”

　　“我有同感。”

　　琉美出神地望向外邊。

　　市山不知說什么好，只好噤口不語。專心研究工作以致磋砣
青春的市山，不是那種對女孩子花言巧語的類型。

　　琉美的父親羽田哲平，乃是理論物理學(xué)者，同時是市山的恩
師。

　　可是，“學(xué)者”有點(diǎn)“脫離現(xiàn)實(shí)”，在以前可以行得通。現(xiàn)
在的學(xué)者必須擁有商業(yè)精英的觸覺才能吃得開。

　　在那方面，羽田哲平是典型的“落伍”了。市山卻是看中他
這點(diǎn)。

　　在學(xué)術(shù)界，別人把羽田稱作“怪物”。特別是大部分學(xué)者都
擔(dān)任企業(yè)顧問，過著奢侈日子時，只有羽田對那些完全不感興趣，
一樣過著貧寒日子。甚至逼得女兒大學(xué)半途輟學(xué)，必須出來做事。
原因是羽田的唯一收入來源，某私立大學(xué)講師的職位也失去了。

　　“嗨，好久不見。”傳來聲音說。

　　琉美抬起頭來。

　　“啊，戶川先生。”琉美冷淡地說。“還是一樣撈得風(fēng)生水
起吧！”

　　戶川的唇端歪一歪，笑了。

　　二十七歲的少壯學(xué)者，擁有“天才”稱譽(yù)，在新聞界頗有名
氣。

　　可是，市山非常了解，戶川并非什么天才，只是擅于買通新
聞界為他傳播聲名而已。

　　更加使市山不高興的是，這個戶川一直以來都用色迷迷的眼
光看琉美。

　　“難得在這里碰上了。”戶川輕輕揮了一下英國制西裝上的
灰塵。“令尊好嗎？”

　　“他很好。”

　　戶川瞧不起人似的笑起來說：“別好面子了。他目前不是失
業(yè)了嗎？”

　　“他并沒有失業(yè)。”琉美反駁他。

　　“啊，可是據(jù)我所知——”

　　“家父是學(xué)者，他的工作是做研究，他在持續(xù)自己的工作。
對你而言，你的工作大概是受聘于某公司按時收錢吧！”

　　“好厲害的嘴巴！”戶川笑了。“不過，人不能吃筆記過日
子呀！”

　　“有我在工作，不用操心。”

　　“你呀，大學(xué)中途輟學(xué)啦！”

　　“沒關(guān)系，我本來就不想念大學(xué)的。”

　　“別逞強(qiáng)充好漢的好。”戶川說著伸手搭在琉美的肩膊。
“如果跟我結(jié)婚的話，令尊不但可以找到一份講師工作，還可生
活輕松……”

　　“不必客氣。”琉美退開戶川的手。

　　“琉美小姐。”戶川厚著臉皮想在琉美旁邊坐下，市山氣沖
沖地站起來。

　　“喂！好了吧！”

　　戶川咧嘴一笑。

　　“你是什么料？嗯。她老爸的助手罷了。不如趁早換一艘船，
否則一起沉沒啊！”

　　“多管閑事！”市山一副準(zhǔn)備揪住戶川打架的姿勢。

　　“市山先生，算了。”琉美站起來。“我們走吧！”

　　戶川一把捉住琉美的腕臂。

　　“琉美小姐，你聽我說。”

　　“放手！”

　　“你懂嗎？我是為你著想才說的。”

　　市山漲紅著臉，準(zhǔn)備揮手揍戶川。

　　就當(dāng)這時，有人打岔進(jìn)來。

　　“對不起。”

　　一看之下，就是那位“福爾摩斯作風(fēng)”的紳士。

　　“捉住女士的腕臂，稱不上有風(fēng)度吧！”

　　“你是什么人？”戶川吃驚地說。

　　“無名小卒。”那位紳士說。“不過，到了萬不得已時，我
認(rèn)為應(yīng)該站在女士這邊才是。”

　　“你說的話脫離時代了。”

　　“總比那些一成不變的人有價值。”

　　“怎樣都好。”戶川聳聳肩。大概亂了調(diào)子的關(guān)系，說聲
“改天再見”，就走了。

　　“對不起。”琉美道謝一聲。

　　“也沒什么，倒是這位先生似乎有意思去揍那個人一頓哪！”

　　市山搔搔頭說：“我一時怒上心頭嘛！”

　　“年輕人血?dú)夥絼偅?dāng)然了。不過，對那種人出手的話，你
就輸了，可別忘了這個道理。”有“福爾摩斯作風(fēng)”的男人行個
禮說：“就此別過。”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好怪的人。”琉美說完，這才察覺忘了問對方的名字。

　　“該去會場了吧！”市山催促她。

　　“嗯，說不定爸爸已來了。”

　　兩人走向上四樓的電梯。


　　響起掌聲。

　　在會議廳的講壇上，結(jié)束講詞的演講者正鞠個躬，走下講壇。

　　琉美站在角落到處觀望。

　　“琉美小姐。”市山走過來。

　　“市山先生，怎么樣？”

　　“找不到。我問了好幾位相識的人，都說沒看見他。”

　　“哦……”

　　“會不會改變主意了？”

　　“我想不會的，他堅(jiān)持要來這里的，如果他肯改變主意倒是
好事……”

　　琉美希望自己能夠相信這個想法，可惜就是辦不到。

　　“還有一名講師就結(jié)束了。”

　　“不錯，說不定他想最后一個出場。”

　　“好吧！我會留意入口方面。”

　　“拜托了。”

　　市山走開后，琉美輕嘆。

　　他真是好人。

　　跟隨一個像父親那樣與成功無緣的老師，她也擔(dān)心市山的前
途，可是現(xiàn)在唯一可以信賴的人，只有市山一個了。

　　市山之所以如此熱忱地幫羽田做研究，一方面是他愛慕琉美
的關(guān)系，這點(diǎn)琉美非常清楚，并不覺得太壞。

　　父親也接受這件事，如果有那間大學(xué)聘請他的話，她就可以
安心地跟市山結(jié)婚了

　　早年喪母的關(guān)系，琉美雖然只有二十歲，可是性格堅(jiān)強(qiáng)，有
外表看不出來的穩(wěn)重成熟。

　　事實(shí)上，沒有琉美的話，對世間雜事漠不關(guān)心的“怪物”父
親(當(dāng)事人不以為然)，可能什么也做不到。

　　今天琉美之所以來到會場，是因父親說他發(fā)現(xiàn)了“關(guān)乎物理
學(xué)根源的大原則”，堅(jiān)持要發(fā)表出來，她這才來捧場的。

　　琉美本來阻止他這樣做，可是他趁著她不注意跑出來了。

　　琉美很清楚。現(xiàn)在的父親不管發(fā)表怎樣了不起的理論，都不
可能被接納，最多被人取笑一番，成為笑柄而已。

　　可是父親認(rèn)為那是難得的新發(fā)現(xiàn)，應(yīng)當(dāng)盡早讓別的研究者知
道才是。

　　他完全沒想過，那個發(fā)現(xiàn)可以賺錢之類的事……

　　“爸爸在什么地方？”

　　琉美聽了最后一名講員用單調(diào)的聲音朗讀數(shù)學(xué)式名詞后，走
出會揚(yáng)。

　　外面有個小小的大堂，有人站著閑聊，也有人在抽煙。

　　琉美在大堂慢慢走著。

　　不見父親的影子。

　　還有一個可能性，是父親到處找來找去，結(jié)果找不到會場在
那里。

　　因他是個很少出門的人，即使知道會場的地點(diǎn)，可能找不到
也不足為奇。

　　琉美再度走進(jìn)會場時，恰好市山從講壇旁邊回來。

　　“市山先生，怎么佯？”

　　“有點(diǎn)怪異的事。”市山說。“剛才我去司儀的位子，偷窺
了一下節(jié)目表。”

　　“結(jié)果呢？”

　　“有一個補(bǔ)寫的演詞。”

　　“爸爸的名字？”

　　“不是的。”市山搖播頭。“只是很妙。”

　　“上面寫了什么？”

　　市山遲疑一下才說：“上面寫著‘相對淪’，演講者是‘愛
因斯坦’。”

　　琉美睜大了眼。

　　“同名的人？”

　　“沒聽說過。”市山側(cè)側(cè)頭。“總之，我再去大堂看看好
了。”

　　“拜托了。”

　　剩下琉美一個人，不安地環(huán)視整個會場。她有預(yù)感，父親一
定會來這里，那是直覺告訴她的。

　　演講完畢，涌起掌聲。

　　“還有一個加料演講。”司儀說。

　　準(zhǔn)備離開的聽眾又坐下來。

　　“題目是。相對論，。演講者是……‘愛因斯坦搏士’。”

　　全場騷動。有人走上講壇。

　　跟真的愛因斯坦十分相似，一個毫不起眼的老人

　　“爸爸！”

　　琉美正想沖上去之際，門又打開，市山飛奔進(jìn)來。

　　“琉美小姐！不好了！”

　　“市山先生，爸爸他——”

　　“喔？”市山一副十分混亂的佯子。“總之，請你出來外
面！”

　　“不行呀！爸爸現(xiàn)在在講壇上——”

　　“不好啦！有人被殺了！”

　　“首先必須做點(diǎn)什么——”琉美說了一半，問。“你說什么？
有人被殺？”

　　“是的，我見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

　　“誰？誰被殺了？”

　　“戶川！剛才在下面遇見的那個人！”

　　琉美愕然。

　　“我發(fā)現(xiàn)了物理學(xué)從根底改變的原理。”

　　父親在講壇上所說的話跑進(jìn)耳朵，可是琉美全身動彈不得。

　　同一個時間發(fā)生兩件荒謬的事，誰也沒辦法應(yīng)付得來。

　　“拉他下來！”

　　“退下去！”

　　聲音此起彼落。

　　幾個年輕人奔上講壇。

　　琉美見到父親好像惡犯似的被人從臺上拉下來。

　　“不好啦！”有人沖進(jìn)來。

　　“有人死啦！”

　　“戶川死啦！”

　　會場大混亂。

　　琉美和市山有像置身在惡夢中的感覺，束手無策

　　　
（2）

　　琉美在門前站著，躊躇了將近十分鐘。

　　她很清楚，一旦走了進(jìn)去，不可能平安無事的出來。

　　但是不進(jìn)去的話，父親將永遠(yuǎn)關(guān)在醫(yī)院，市山也因涉嫌殺人
而坐監(jiān)牢。

　　只要犧牲自己，可能可以救回兩個人。

　　琉美覺得自己在演一部廉價肥皂劇。

　　琉美伸手敲門。

　　“誰？”傳來一個稍微沙啞的聲音。

　　“羽田琉美。”琉美擠出聲音說。

　　門開了，鼻子下面蓄著另有暗示意味胡子的男人，對她咧嘴
一笑。油光滿臉，顯出他的奢侈和好色的特性。

　　“沒想到你會來。”男人說。“進(jìn)來吧！”

　　琉美走進(jìn)室內(nèi)，這是雙人房，里頭寬敞。

　　這人名叫大沼，他是被殺的戶川的恩師，等于現(xiàn)在學(xué)術(shù)界的
大老板。

　　“說出來意吧！”

　　大沼坐在沙發(fā)上，直盯盯地打量琉美。

　　“你應(yīng)該知道才是。”琉美說。

　　“為你父親的事嗎？”

　　“是的。”

　　“真可伶。也許他是天才，只是一線之差的分別……”

　　在旁觀望大堂騷動的一個男人，握好煙斗，慢吞吞地走下樓
梯。“如果你肯做擔(dān)保人，家父就可出院了。”

　　“我也想這樣做，但是我有我的立場。”

　　“拜托你設(shè)法……”琉美屈辱地鞠躬請求。

　　“糟糕，”大沼另有含意地說。“我這個人就是不忍心拒絕
可愛的女孩。”

　　“還有一件事，關(guān)于市山先生的事。”

　　“市山？噢，涉嫌殺死戶川的那個——”

　　“不是他！市山先生不會做那種事！”

　　“你要我怎么做？”

　　“我想除了市山先生以外，一定還有人恨那位戶川先生，請
告訴我是誰。”

　　大沼笑了。

　　“你說的請相當(dāng)橫蠻無理哪！”

　　“請你務(wù)必——”

　　“我是個有同情心的人，不會不聽你的請求。不過……”大
沼站起來。“不能沒有報(bào)酬哦！”

　　“我知道。”

　　“你知道？那就好辦了。”大沼嘻笑。“來，到床上躺下看
看。”

　　琉美作個深呼吸，然后走近床邊。

　　“躺下來，讓我診察一下。”

　　為了父親，為了市山。琉美一邊躺下，一邊這樣告訴自己。

　　“你很坦率。好，我也不妨聽聽你的請求好了。”

　　琉美閉起眼睛，忍受大沼伸過來的手。只要忍耐一小時，一
切就過去了。

　　大沼的手在她的腿上摸來摸去，琉美渾身打顫，咬緊牙關(guān)。

　　就在這時，有人喊說：“打攪一下。”

　　琉美嚇得睜開眼睛，但見一名仿佛從十九世紀(jì)的照片跑出來，
拿著手杖，穿著時髦的男人手撐著腰站在那里。

　　“你是什么人？”大沼嘶啞著聲首。“你是怎樣跑進(jìn)來的？”

　　“一次問兩個問題，不合禮儀吧！而且強(qiáng)暴一名無辜少女，
更加不好了。”

　　“多管閑事！”

　　“作為正義的朋友達(dá)爾坦尼安，我畢竟不能置之不理，袖手
旁觀呀！”

　　“不用裝蒜了！我要叫警衛(wèi)了！”

　　大沼的手伸向電話機(jī)。

　　一剎那間發(fā)生的事

　　男人的手杖閃過一道銀光，颶地劃破空中，話筒跳到半空，
跌在地上，電話線斷了。

　　藏刀的手杖！琉美嚇得目瞪口呆。

　　接著一陣颯颯刀鳴，大沼的長褲掉下來，然后大沼軟癱癱地
坐在地上。

　　“來，走吧！”那人催促琉美。

　　“這……”

　　“別擔(dān)心，我是你的朋友。”

　　“呃……”“請吧！”琉美帶著做夢似的心情走出酒店房間。


　　“那不是家父入住的醫(yī)院嗎？”琉美驚呼。

　　“是的。”我點(diǎn)點(diǎn)頭。“我聽說了你的事，于是請你來的。
啊，一江，預(yù)備飯食吧！”

　　“是。馬上準(zhǔn)備好。”

　　大川一江退去后，我仔細(xì)打量琉美，她和我同年，是個相當(dāng)
標(biāo)致的少女。

　　“你是……”

　　“我叫鈴本芳子。這幢房子是先父留下的一部分財(cái)產(chǎn)。”

　　“為什么你知道那間醫(yī)院的事？”

　　“以后有機(jī)會再解釋。”我說。“總之，聽說愛因斯坦博士
終于來到第九號樓，大家喜出望外。”

　　“你說家父？”

　　“哦，目前有了拿破侖、卡斯達(dá)將軍、馬丁路德等歷史人物，
其中很少科學(xué)家。現(xiàn)在來了愛因斯坦，所以大家很高興。”

　　“哦……”

　　“我和第九號樓的福爾摩斯先生，以及剛才帶你來的達(dá)爾坦
尼安，一同經(jīng)營偵探事業(yè)。”

　　“福爾摩斯？”

　　“發(fā)生命案那日，他好像見過你。”

　　“啊，那天那個呀！沒想到他真的是福爾摩斯……”

　　“好處就在這里。”我微笑。“其實(shí)，我們聽你父親說出一
切后，正在進(jìn)行調(diào)查。”

　　“噢，那么說——”

　　“首先要問，你想不想和我們一起找出真相？”

　　“當(dāng)然想了！”

　　“好。啊，一江。”

　　“吃飯啦，請。”

　　我催促琉美，走進(jìn)飯廳。一走進(jìn)去，琉美就抽一口涼氣。

　　“爸爸！”

　　“琉美！”

　　我們的愛因斯坦博士嘻嘻笑。琉美沖上前去擁抱父親。

　　不知何時，達(dá)爾坦尼安探臉進(jìn)來，向我打個眼色。

　　琉美終于沉著下來，一同進(jìn)食。

　　“第一個問題是，殺死戶川的是誰？”快要吃完時我說。
“第二，陷害你父親的又是誰？”

　　“是不是別人？”

　　“那就不清楚了。羽田先生，怎么樣？”

　　羽田哲平訝然的看看我，說：

　　“這杯咖啡的確美味。”

　　這真不行。

　　總之，他的怪作風(fēng)不負(fù)愛因斯坦之名，雖說“天才和狂人只
有一紙之隔”，而我覺得這人可能就是那一層“紙”似的。

　　他有時真的把自己當(dāng)作是愛因斯坦。這樣下去，真的成為第
九號樓的“住客”也說不定。

　　“當(dāng)前之務(wù)是解開殺人之謎吧！”我說。

　　飯后，我們在客廳休息。

　　“是的。”琉美點(diǎn)點(diǎn)頭。“爸爸看來很精神，我放心了。”

　　羽田正在貪婪地閱讀外國雜志。

　　“不過，為何他會跑去那間醫(yī)院？”我問。“問了當(dāng)事人，
簡直是被綁架而去的。”

　　“對他來說，等于住酒店了。”琉美嘆息。“爸爸就是這樣
的人。”

　　“聽說他在演講會上自稱‘愛因斯坦’？”

　　“節(jié)目表上是這樣寫的。”

　　“印刷的嗎？”

　　“不，司儀的節(jié)目表上補(bǔ)寫上去的……”

　　“好奇怪。”

　　“無論爸爸怎么古怪，他總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是，周圍的
人就憑這點(diǎn)說他瘋了……市山先生被拘捕了，我想努力也無濟(jì)于
事。”

　　“市山先生是不是你的戀人？”

　　“呃……”琉美有點(diǎn)臉紅。“我不能肯定。不過，他是好人。
他寧可白白浪費(fèi)自己的前途，也要站在我們這邊。”

　　那多半是因?yàn)楸凰镊攘ξ〉木壒剩蚁搿Ｗ屛以诖寺?br /> 明，我也是相當(dāng)有魅力的女孩。

　　“被殺的戶川呢？”

　　“他很年輕，被譽(yù)為天才。不過。很少有那種討厭的人，傲
慢又俗不可耐……”琉美皺起眉頭。

　　“他曾經(jīng)追求你？”

　　“嗯。”琉美垂下眼簾。

　　“即是說，戶川是市山的情敵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對戶川動心過。”

　　殺死情敵的情形，是因情人可能被奪才會殺人，若是沒有那
種擔(dān)心的話，自然沒有必要?dú)⑷肆恕?br />
　　“戶川是不是有很多敵人？”

　　“應(yīng)該是的。”琉美說。“如果深人調(diào)查的話，絕對可以找
到兇手。可是警方拘捕市山后就什么也不查了。”

　　“問題就在這里。”福爾摩斯說。“警察從王政時代就完全
沒有進(jìn)步過！”

　　那是福爾摩斯的口頭禪。

　　“有點(diǎn)難以置信，”琉美開心地說。“如假包換的福爾摩斯
竟在眼前！”

　　“還有很多哦！拿破侖、亞里斯多德、貝多芬、南丁格爾……
全是個性特強(qiáng)的人，一同生活很不容易咧！”

　　我最欣賞琉美的是，她一點(diǎn)也不以厭惡的眼光看福爾摩斯或
達(dá)爾坦尼安。另外，她是個心地純潔的人。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站起來。“從明天起著手凋查
吧！”

　　“那樣太慢了！”達(dá)爾坦尼安翩然進(jìn)來。

　　“為什么？”我問。

　　“行善要及時，想到就做，就是吉日。”

　　“達(dá)爾坦尼安說起諺語來。有點(diǎn)怪異。”我笑了。

　　“應(yīng)該今晚開始著手。”

　　“今晚太晚啦！你想探訪哪一家？”

　　“被殺的戶川家。他這人做事一絲不茍，有寫日記。”

　　“我知道。”琉美點(diǎn)頭。“我想起來了。他連錢財(cái)借貸都做
筆記，戶川的日記很有名。”

　　“那么嚴(yán)重？”

　　“嗯，不過，他應(yīng)該嚴(yán)密上鎖了。”

　　我看看達(dá)爾坦尼安，問：

　　“你怎知道他有寫日記？”

　　“答案很簡單。”達(dá)爾坦尼安像表演魔術(shù)似的，從懷中掏出
一本厚皮書。“因?yàn)槲規(guī)砹恕！?br />
　　“這人真糟糕。”我苦笑。

　　達(dá)爾坦尼安嚴(yán)肅地說

　　“不要緊，我放下一本代替品。”

　　“什么代替品？”

　　“小間使的日記。”他說。

　　羽田翻閱了戶川留下的日記后，搖頭嘆息。

　　“真叫人吃驚。”

　　“為什么？”我問。

　　“戶川發(fā)表的研究成果，全是別人的東西，是他用錢買回來
的。”

　　“好過分！”

　　“他倒隱瞞得好。”琉美說。

　　“他好像掌握很多把柄在手。”

　　“把柄？”

　　“對！例如T大學(xué)教授，他為了當(dāng)系主任而行賄，戶川掌握
了那個證據(jù)，然后恐嚇對方。”

　　“怎會有這種事！”

　　“我就想到是這么回事！”愛因斯坦博士悠閑地說。

　　“因此，他最怕羽田先生這種不能捉住任何把柄的人。”

　　“可憐的家伙。”羽田搖頭。

　　“為什么？”

　　“沒有一件比爭取跟自己不相稱的名譽(yù)的事，更令人痛苦
了。”羽田平靜地說。“他在名聲和實(shí)力的夾縫間折騰，多可憐
的人。”

　　戶川本身也許并不覺得怎么痛苦，只是羽田一點(diǎn)也不憎恨一
個可能陷害自己的對手，反而可憐他這點(diǎn)，這正是羽田的作風(fēng)。

　　“這么一來，這本日記內(nèi)，應(yīng)當(dāng)出現(xiàn)不少疑犯才是。”我說。
“這樣子，大部分資料都齊啦！”

　　　
(3)

　　“琉美小姐，給你添了麻煩，對不起。”

　　出來面晤的市山拼命鞠躬致歉。

　　“別這樣。”琉美說。“為了我才會變成這種局面，我覺得
對不起才是。”

　　“沒有的事。”

　　“不過，別擔(dān)心，我們一定能找出真兇的。”

　　“沒關(guān)系，不久自然真相大白。”市山說。

　　看來他受到羽田影響不淺。

　　“目前我正在委托名偵探調(diào)查案情，請你忍耐一段日子。”

　　“名偵探？”

　　“對，每個人都認(rèn)識他。”

　　“啊？是誰？”

　　“以后再告訴你。”琉美說。“發(fā)現(xiàn)戶川的尸體時，你有沒
有看見身邊還有誰？”

　　“許多人、包括幾個相識的臉孔。”

　　“請你盡量回想一下看看！”

　　幣山舉出五、六個人的名字。

　　“不過，真的奇妙得很。”

　　“怎么說？”

　　“我被懷疑也不是沒道理。”市山說。“當(dāng)時，戶川正在跟
大沼談話。”

　　“他自己的老師大沼教授？”

　　“嗯，大沼似平很不高興地發(fā)牢騷。”

　　“他們吵架了？”

　　“好像不到吵架的地步。”

　　“然后呢？”

　　“大沼回去會場了，我出來找羽田老師，恰好經(jīng)過戶川前
面。”

　　“后來呢？”

　　“他說。‘喂，馬上消失！’我也氣上心頭，回瞪他說‘看
不順眼嗎？’然后扭過頭去。真想狠狠揍他一頓，想到現(xiàn)在不是
時候，這才打消念頭。”

　　“那又怎樣奇妙來著？”

　　“換句話說——”市山探前身體。“當(dāng)時我在他身邊，其后
我也看到他移動的人影。”

　　“你是幾時察覺他死掉了的？”

　　“我在大堂那一帶找羽田先生，回來時，發(fā)現(xiàn)他異樣的軟癱
著。于是走近去看，見他已經(jīng)刺死了……”

　　“那么說，當(dāng)你在那一帶找人期間——”

　　“是的。”市山說。“不過，在我察覺之前，絕不可能有人
走近戶川行刺他的。否則我一定會留意到。”

　　“但他事實(shí)上是被刺死了賺！”

　　“奇妙就在這里。”

　　“你對那一點(diǎn)有自信嗎？”

　　“有。”市山點(diǎn)點(diǎn)頭。

　　“那真糟糕。”我不由苦笑。

　　“就是嘛。”琉美嘆息。“他等于作證，只有自己可能殺死
戶川。”

　　“他很正直。”我想一想。“不過，這樣一來，兇手的范圍
就可以縮小了。”

　　“兇手是怎樣做到的呢？”

　　“福爾摩斯有句名言。首先去看現(xiàn)揚(yáng)。”

　　我們來到發(fā)生命案的酒店大堂。

　　當(dāng)然，戶川被殺的沙發(fā)已經(jīng)換了新的，不過位置保待不變。

　　“當(dāng)時戶川坐在這里吧！”我站在沙發(fā)前面。“市山先生在
哪一帶找人？”

　　“我想是到那個角落之間。”

　　“你坐在這兒，讓我走來走去看看。”

　　看來市山的證詞并沒有錯。

　　那一帶沒有遮擋之物，只要轉(zhuǎn)一轉(zhuǎn)頭，那張沙發(fā)就進(jìn)入眼簾
了。

　　豈不是不可能？

　　“怎樣？”琉美走過來。

　　“我想理論上是可能的。找人的幾秒鐘之同，眼睛完全沒有
轉(zhuǎn)向沙發(fā)——嘈？”

　　說著，我瞪大了眼。

　　不知何時，福爾摩斯好端端地坐在那張沙發(fā)上。

　　“福爾摩斯！幾時來的？”

　　“我從會場來的。”福爾摩斯咧嘴一笑。“門開著時，來到
這里不到五米之遙，一兩秒就行了。”

　　“換句話說，里頭有人過來行刺之后再回去，不必幾秒鐘—
—”

　　“理論上，有五秒鐘就夠了。”

　　“果然——”琉美的眼睛閃亮。

　　“且慢。”福爾摩斯站起來。“那把兇刀呢？”

　　“當(dāng)時聽說掉在沙發(fā)背后。”

　　“背后嗎？”福爾摩斯把沙發(fā)往前移動一下。“這可有點(diǎn)奇
怪。”

　　“為什么？”

　　“這樣做肯定馬上被人發(fā)現(xiàn)。為何故意把刀藏在沙發(fā)背后？”

　　“對。”我點(diǎn)點(diǎn)頭。“何況沒有指紋……”

　　“先去問問話如何？”福爾庫斯說。

　　“問誰？”

　　“當(dāng)然是問大沼教授了。”


　　“哼，今天來了兩個呀！”

　　在大沼的大學(xué)教授室，大沼傲慢地伸長了腿。

　　我不由嘆息，同樣是學(xué)者，為何羽田和大沼有如此天壤之別？

　　“上次的事，我聽說了。”我說。“我的朋友來打過招呼了
吧！”

　　“你的朋友？”

　　“我在這里。”房門打開，達(dá)爾坦尼安倏地探臉進(jìn)來大沼嚇
得跳起半天高。

　　“別擔(dān)心，他只是在看守，不讓人打攪而已。”我說。

　　“有什么事？”大沼的臉色變青。

　　“有關(guān)戶川被殺之時的事。”

　　“我什么也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沒看見！”

　　在我還沒問什么以前就這樣說，意味著他知道什么。盡管他
是學(xué)者，對其他事倒是腦筋轉(zhuǎn)不快的樣子。

　　“據(jù)說當(dāng)時你和戶川吵架了，什么原因？”

　　大沼正想否認(rèn)時，飛快地望一望門口，然后改變主意。

　　“只是有點(diǎn)意見不同罷了。”他聳聳肩。

　　“怎么說？”

　　“那是-學(xué)問上的事，你們不懂的。”

　　這是他的王牌吧！

　　“我不這樣以為，請老實(shí)說出來的好。這位琉美小姐也不會
揭發(fā)上次在酒店房間差點(diǎn)受強(qiáng)暴的事了。”

　　“強(qiáng)暴？誰說的？”

　　門又打開了。

　　“目擊者在這里。”達(dá)爾坦尼安說。

　　看來達(dá)爾坦尼安受到最近電視劇的影響。

　　大沼又臉青青了。

　　“那只是普通的爭論，不是吵架。”

　　“理由呢？”

　　“即是——芝麻綠豆的小事。”

　　“這件事嗎？”我把那本日記亮一亮。

　　大沼嚇昏了。

　　“為——為什么它會——”

　　“透過某條管道到手的。一旦被人知道它的內(nèi)容，事情就棘
手啦！”

　　“好家伙……”大沼死心地呼一口氣。“他忘了我的恩，任
性而行！自己成名了，就覺得我啰嗦了。”

　　“把戶川搞到那個地步的，是你出的好主意吧！”

　　“不錯，沒有我的話，他什么也做不到！”

　　“這一點(diǎn)，他很詳盡地寫下來了。”

　　大沼露出苦瓜臉，說：

　　“賣不賣寶？多少錢我都給。”

　　這是堂堂學(xué)者所說的話嗎？

　　“你有看過這本日記么？”我問。

　　“不，第一次。我只知道有這回事。”

　　“那就怪哉。”一直沉默的福爾摩斯說。

　　“你指什么？”

　　“你沒見過這本日記，為何一眼看到就曉得是那一本有問題
的日記？”

　　大沼一時語塞。

　　“你應(yīng)該非常清楚這本日記才對。”福爾摩斯說。“因?yàn)檫@
是你叫戶川寫的東西。”

　　“怎么一回事？”琉美困惑不解地說。

　　“試想一想，這種記錄留下來是何等危險的事？一旦公布出
去時，戶川的學(xué)者生命就完蛋了。”

　　“說的也是。”

　　“當(dāng)然，他也寫下對別人不利的秘密，但是自己所冒的危險
更大得多，不是嗎？”

　　“這么說，這本日記……”琉美皺眉。

　　“這是大沼教授叫戶川先生寫下來，作為綁住他的證據(jù)。戶
川先生一定是帶著屈辱的心情寫下來的。”

　　“那么，這本日記原本是在大沼教授手上的嘍？”我說。

　　“應(yīng)該是的。只有寫的時候才交給戶川先生。”

　　“可是，這本日記放在戶川那里哦！”

　　“他大概拒絕還給教授，這才發(fā)生爭執(zhí)的吧！”

　　大沼蒼白著臉，瞪看半空。

　　“怎么樣？”我問。

　　“我沒必要作答。”大沼冷淡地說。

　　“可以當(dāng)作‘是’來接受吧！”

　　“隨便。”大沼說。“但不是我干的！”

　　“你是說，你沒殺戶川嗎？”

　　“當(dāng)然了？”

　　“那么，是誰殺的？”

　　“誰曉得？”大沼慪氣地說。

　　“大沼的確沒有殺戶川的理由，”福爾摩斯說。“反而是戶
川可能耍殺大沼。”

　　“對，他自己的學(xué)者生命等于被對方捏在手里。”

　　“戶川不想還日記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

　　“可是，到底是誰殺了他？”琉美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從另一方面調(diào)查好了，”我說。“說不定從另一方面可以
解決問題。”

　　“把家父寫成‘愛因斯坦’的人？”

　　“對，當(dāng)時的司儀是誰？”

　　“嗯……我想是這間大學(xué)的教授。對了，物理工學(xué)系的副教
授。”

　　“恰恰好，去看看他吧！”

　　“一起去嗎？”達(dá)爾坦尼安說。

　　“你不必了，你在這兒等好了。”

　　“我在想，如果恐嚇?biāo)幌拢捀菀渍勀摹！边_(dá)爾坦尼安
沒趣地說。

　　真怕他到處揮劍，眾人遭殃！

　　我和琉美造訪了那位副教授。

　　浜田副教授對琉美寄以同情。

　　“哎，羽田先生也真可憐。”

　　“謝謝……”

　　“當(dāng)時我沒想到羽田先生會出現(xiàn)，上面寫愛因斯坦，我以為
是什么人開玩笑……”

　　“是不是透過電話聯(lián)絡(luò)的？”我問。

　　“不，是事先填寫在節(jié)目表上的。”

　　“是誰寫的？”

　　“不知道。”浜田搖搖頭。“哎，那種事常常發(fā)生，這邊廂
演講一開始，司儀就會放下節(jié)目表，走去聽眾席了。回來一看，
上面已寫上那個名稱，上次是事務(wù)局的人寫的。”

　　“這次也是？”

　　“好像不是，事后我問過，沒有人知道。”

　　這么一來，是誰填上去的呢？

　　浜田鼓勵琉美一番，送我們出來。

　　“好像愈搞越不清楚啦！”我說。

　　“沒有的事，”福爾摩斯說。“事情愈來愈清楚了。對了，
達(dá)爾坦尼安那廝在哪兒？”

　　“說起來，怎不見人？那人來去無蹤……”

　　“那是什么？”

　　琉美指向稍遠(yuǎn)的草場上的人群。

　　走過去時，擦肩而過的學(xué)生說

　　“那家伙好厲害！”

　　“劍擊學(xué)會的隊(duì)長也被打敗了。”

　　我有壞的預(yù)感，立即上前撥開人群窺望。

　　“果然是他！”

　　達(dá)爾坦尼安以劍擊學(xué)會的學(xué)生為對手，一次把幾個人擺平，
正玩得不亦樂乎。

　　　
(4)

　　“好極啦！”琉美的臉發(fā)出亮光。

　　市山因證據(jù)不充分被釋放了。

　　“恭喜！”我說。

　　“你就是那位名偵探？”

　　“我？不是的，很遺憾。”我笑了。

　　“總之我要感謝你。”

　　“假如捉到其兇，那就太好了。”琉美說。

　　“別說得太奢望。”市山說。

　　“不過，畢竟不得不找到為止。”我說。“來，走吧！”

　　“上哪兒去？”

　　“現(xiàn)場呀！案件必須解決。名偵探等得不耐煩啦！”

　　去到大堂時，已見福爾摩斯逛來逛去。

　　“嗨，你們來啦！”

　　“累你久等，對不起。”

　　福爾摩斯重新銜好煙斗。說：“其實(shí)，我找到了一名新證
人。”

　　“哦？是誰？”我問。

　　“喂，你過來。”

　　福爾摩斯叫住一名年輕的女服務(wù)員。

　　“關(guān)于剛才所談的事，那天，你是這個會場的工作人員吧！”

　　“是的。”身體健康，臉色紅潤的女孩用力點(diǎn)點(diǎn)頭。

　　“當(dāng)時你在哪兒？”

　　“銀幕后面。”

　　“可以帶路嗎？”

　　“好，在這里。”

　　女孩打開厚重的門，走進(jìn)會場。

　　講壇后面是放映幻燈片的銀幕，從旁門可以走進(jìn)里頭。

　　“這里是收藏備用桌子、椅子的地方。”女孩伸手指向一些
堆積的桌椅。“那天，我累了，在這里稍微休息一下。”

　　“你在哪一邊？”

　　“這邊。”

　　女孩拿起一張椅子走到門附近，坐下來。

　　“當(dāng)時你坐在那里？晤，門是開著的？”

　　“開太大會被會場的人看見。我只細(xì)細(xì)地開一條縫。”

　　“你看到什么？”

　　“恰好看到司儀的座位。”

　　“你是在這里看那個位子的吧！”

　　“是的。”

　　“有人靠近那個位子嗎？”

　　“除了司儀以外的人嗎？有的。”

　　“記得是誰嗎？”

　　“嗯，”女孩望望市山。“就是他。”

　　“這個人是否寫些什么？”

　　“不，他只是過去偷窺位子上面的東西。”

　　“還有其他人嗎？”

　　“嗯，在他之前還有一個。”

　　“誰呢？”福爾摩斯問。

　　就在這時，市山喊說：“不能說出來！”

　　“那個被捉的人。”女孩說了。

　　“他是否寫了什么？”

　　“呃，他用原子筆寫了什么。”

　　“此外有沒有靠近的人？”

　　“沒有了。”

　　“肯定嗎？”

　　“是。”

　　“謝謝你，可以了。”福爾摩斯說。

　　女孩正要走出去時。突然回過頭來，說：“想起來，有一個
演講過的人，回到座位時，過去司儀那里窺望了一下。”

　　“記得是誰嗎？”

　　“就是那個被殺的人。”

　　“在那兩個人之前？”

　　“不，在他們之間。”

　　“即是第二個了。”

　　“是的。”

　　“謝謝你。”福爾摩斯送女孩出去。

　　一時之間，誰也不開口。“怎么回事？”琉美喃喃地說。
“換句話說，寫那行字的人，就是家父？”

　　“正是如此。”福爾摩斯說。

　　琉美看著市山。

　　“你早就知道了？”

　　市山從琉美處轉(zhuǎn)移視線，說，“嗯。”

　　“那么……爸爸真的當(dāng)自己是……愛因斯坦……”琉美的聲
音顫抖。“他好像不是經(jīng)常那樣。”我說。“不過，我問了第九
號樓的朋友，他們說他逐漸真的這樣想似的。”

　　琉美一陣踉蹌。

　　“振作些！”市山企圖扶住她。

　　“我沒事！”琉美剛硬地把他惟開。“你知道卻瞞住我？我
不需要你同情！”

　　琉美喊著，抱頭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市山露出絕望欲死的
表情。

　　“你知道嗎？”福爾摩斯說。“市山君為了你和你的父親，
情愿豁出自己的性命哦！”

　　“已經(jīng)完了……爸爸一輩子住院，而我不久也會死去……”

　　“堅(jiān)強(qiáng)一點(diǎn)！”我的手搭住她的肩耪。

　　“來，輪到最重要的殺人事件啦！”福爾摩斯說，可是琉美
一副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

　　“一切無所謂了，”市山說。“算了吧——戶川是我殺的。”

　　福爾摩斯苦著臉，埋怨著說：

　　“糟糕，這樣子輪不到我出場啦！”

　　“市山先生——”琉美慢慢抬起臉來。“怎么可能……”

　　“除了市山君以外不可能有別人了。”福爾摩斯說。“兇刀
藏在那張沙發(fā)背后，若是有意藏起來，為何不帶走？那是因?yàn)樗?br /> 不能離開之故。”

　　“但是，為什么殺了他？”琉美問。

　　“從剛才的話就曉得了。”福爾摩斯說。“戶川走過去看節(jié)
目表，市山君看到了。后來他自己也去偷看了節(jié)目表，知道上面
寫的東西。”

　　“因我時常看羽田先生的字，一眼就看出是他的字跡。”市
山說。

　　“于是他急急走向戶川，為了堵住他的嘴。”

　　“其實(shí)必須先去阻止羽田先生演講才是，可是太突然了，一
時混亂……”

　　“戶川說了什么？”

　　“他說要宣揚(yáng)出去，通知大家，說完大笑。我于是用隨身帶
的刀刺他。”

　　“怎么會帶刀？”

　　“因我一個人住，有那種刀很方便。可以開罐、開栓，不知
不覺就常放在口袋里了。”

　　“刺了他后，你抹過刀柄，丟在沙發(fā)背后。”

　　“我很困惑。因我只想到，那件事一旦傳揚(yáng)出去，琉美小姐
會怎么想，別人會怎樣取笑她……”

　　“在那期間，羽田先生走上講壇去了。”

　　“是的，我太疏忽了。”

　　“市山先生，為何這樣做……”琉美用擠出來的聲音說。

　　“對不起，琉美小姐。”市山說。“不是你的責(zé)任，請忘了
我吧！”

　　琉美站起來，盯著市山。

　　“別說傻話！”

　　“哦？”

　　“無論如何，我會拼命借錢，為你聘請最好的律師！”

　　“琉美小姐！”

　　“我才二十歲，即使等十年，不過三十歲，那時還能生兒育
女，怕什么？”

　　市山的臉漲紅了，二人緊緊相擁。

　　我假咳一聲。

　　“其后的事交給你們了，今晚找個地方投宿，明天去向警方
自首如何？”

　　琉美和市山望著我。

　　“還有，律師費(fèi)由我負(fù)責(zé)好了，我很有錢，不必?fù)?dān)心。”

　　我催促福爾摩斯離開現(xiàn)場。

　　“哎，為何市山先生不說他看見別的可疑人物？”我在大堂
邊走邊說。

　　“那正是他誠實(shí)的地方。”福爾摩斯說。

　　“怎么說？”

　　“是他自己殺的，他知道被判有罪也沒法子，但是如果承認(rèn)
了，他不得不說明動機(jī)。何況一旦是真的殺了人，他怕琉美小姐
討厭他。”

　　“于是做出那樣的事——”

　　“若是真正的兇手，一定會說有其他兇手吧！所以他認(rèn)為，
縱然有罪，琉美小姐會相信他是無辜的。”

　　“原來這樣，”我點(diǎn)點(diǎn)頭。“真復(fù)雜。”

　　“怎么說，他是愛因斯坦的徒弟嘛！”

　　“哦？”

　　“即是說，這也是一種相對性的原理。”

　　我?guī)е贫嵌男那辄c(diǎn)點(diǎn)頭。

　　“大家在大廳集合哦！”

　　我們從隧道走出來，丹提斯就對我說。

　　“哦？有什么會議？”

　　“好像有人講課。”

　　“講課？很稀奇咧！來，琉美，請。”

　　琉美探臉出來，東張西望四周。

　　“這邊。”

　　我?guī)降诰盘枠堑拇髲d去。

　　已經(jīng)聚集了許多人。有拿破侖、貝多芬、舒伯特等音樂家，
邱吉爾、戴高樂等政治家，還有古代托洛依戰(zhàn)爭的海倫（一名胖
得驚人的阿姨）！

　　我把他們一一為琉美介紹。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喊：“不是
琉美嗎？”

　　羽田——不，愛因斯坦博士跑過來了。

　　“爸爸！”

　　“你來得正好，要不要聽聽課？”

　　“聽課？”

　　“嗯，簡單易懂地談相對論。需要竅門咧！”

　　“我會去的。”

　　“是嗎？好，待會請你喝茶！”

　　愛因斯坦走到正中央，如雷掌聲涌起。

　　“那么，馬上進(jìn)人正題。”博士說

　　“如何？”我問琉美。

　　“嗯，爸爸看起來真的好開心。”琉美微笑。“橫豎他是個
不適合社會的人，在這里一定更加幸福。”

　　我輕輕握住琉美的手。

　　至于市山，拜一名能干律師所賜，被判五、六年的輕刑了事。

　　琉美看上去比以前更美了。

　　“歡迎歡迎。”達(dá)爾坦尼安走過來。“讓我?guī)銋⒂^第九號
樓，來，請！”

　　他把琉美帶走了。

　　我一邊覺得心情愉快，同時覺得有點(diǎn)索然——難道這也是相
對性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