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紅絲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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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天生就是惡魔嗎？不，更多的是在生活的泥沼中，一點點被染黑、被扭曲，最終完成了從人到魔的‘嬗變’——呼延云《真相推理師 嬗變》



我叫陳虎，H市刑警隊大隊長。從警十五年，經(jīng)手的命案破獲率是百分之百，直到202X年4月X日下午3點——隊里的電話打進來時，我正握著青梅竹馬蘇紅的手，在商場珠寶柜臺前挑紀(jì)念日項鏈。電話那頭，小李的聲音帶著顫：“陳隊，出事了……在你丈人家別墅，人沒了。”

蘇紅的手猛地攥緊我，指腹冰涼。我盯著柜臺里那條鉑金項鏈，吊墜是朵小小的玉蘭花，蘇紅昨天還說“這花像我媽種的那盆”，可此刻，玉蘭花的影子在我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白。掛了電話，蘇紅拽著我的胳膊說“我陪你去”，她的聲音也發(fā)顫，眼里的慌不是裝的——我知道，她比誰都恨我丈人。

我老丈人是H國國寶級的一級演員，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爛人”。丈母娘在世時，他就背著人跟女明星不清不楚；丈母娘走后，他更是半點遮掩都沒有，狗仔拍的照片能鋪滿整張辦公桌。更讓人不齒的是他的脾性，仗著資歷老，把圈里的后輩當(dāng)孫子使喚，說話永遠帶著刺，好像全天下就他配站在臺上。蘇紅的媽，就是當(dāng)年被他的一個“相好”擠得丟了工作，抑郁了好幾年，去世了——所以蘇紅跟我提他時，永遠咬著后槽牙，說“這種人，早晚遭報應(yīng)”。

我對他也沒什么好感。小時候他總把我拎到跟前，捏著我的臉說“以后當(dāng)警察，可得照著你叔”，那語氣里的輕蔑，我記了二十年。長大當(dāng)刑警后，我刻意跟他保持距離，要不是蘇紅說“畢竟是親戚，逢年過節(jié)該去看看”，我一年都不會踏他別墅大門半步。

可現(xiàn)在，我得用刑警的身份，踏進這扇門。

別墅門口已經(jīng)拉了警戒線，黃色的帶子在風(fēng)里飄著，像條扯不斷的疤。管家李叔蹲在門階上，手里攥著塊洗得發(fā)白的帕子，見了我就撲過來，膝蓋一軟差點跪下，我趕緊扶住他——他的手冰涼，指節(jié)都在抖，帕子上沾著點褐色的東西，像是干涸的淚痕，又像是別的什么。

“陳隊……先生他……”李叔的聲音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我拍了拍他的背，沒接話，戴上手套徑直往里走。書房在二樓最里面，門是撞開的，鎖芯還歪在門框上，邊緣沾著點木屑。技術(shù)隊的人已經(jīng)在里面忙開了，閃光燈的光在墻上晃，照得那些掛著的演出劇照忽明忽暗——照片里的老丈人穿著戲服，眼神睥睨，跟現(xiàn)在趴在書桌上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趴在紅木書桌正中央，左手垂在地上，右手還攥著支鋼筆，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墨團。書桌右上角放著個玻璃杯，就是普通的透明玻璃杯，杯里還剩小半杯水，水面浮著點細小的雜質(zhì)。法醫(yī)小周蹲在桌邊，小心翼翼地把杯子裝進證袋，抬頭沖我搖了搖頭：“初步判斷氰化物中毒，死亡時間大概在凌晨1點左右，水里有殘留。現(xiàn)場是密室，門反鎖，沒窗戶，通風(fēng)口太小，人鉆不進來。”

我湊近書桌，盯著證袋里的玻璃杯。杯壁上的指紋亂得很：有老丈人的，指腹沾著墨，應(yīng)該是攥筆時蹭的；有李叔的，他說早上見老丈人沒起，撞開門后碰過杯子，想試試水涼不涼；還有半枚模糊到幾乎辨不清的指印，邊緣好像帶點螺旋狀的劃痕，又好像是杯壁上的污漬，小周說“得回去放大處理，能不能比對上，不好說”。

書桌抽屜是拉開的，里面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有劇本，有合同，還有幾張揉成團的照片——都是他跟不同女明星的合影，照片上的人臉被劃得亂七八糟，劃痕很深，像是用美工刀劃的。我撿起一張展開，照片背面寫著個“賤”字，筆跡潦草，看不出是誰寫的。

“陳隊，李管家情緒穩(wěn)點了，在樓下等著問話。”小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點點頭，把照片塞回證袋，轉(zhuǎn)身下樓時，瞥見樓梯拐角的欄桿上，掛著根米白色的絲絮，很細，風(fēng)一吹就晃，像是從什么衣服上勾下來的。我伸手想捏，風(fēng)卻突然大了點，絲絮飄進了樓梯縫里，沒了蹤影。

李叔坐在客廳的老沙發(fā)上，沙發(fā)扶手上還搭著件他的灰布外套，袖口磨得發(fā)亮。見我過來，他趕緊站起來，手里的帕子又開始擰：“陳隊，你問吧，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你都干了什么？”我拉過張椅子坐在他對面，拿出筆記本。

“昨天下午……”李叔皺著眉回憶，“先生下午1點左右回來的，進門就進了書房，好像在跟人打電話，聲音挺大，我聽見他罵‘你這種底層貨色也配跟我談條件’——后來才知道是張經(jīng)紀(jì)人。兩點多的時候，你和蘇小姐來了，你倆在二樓臥室聊天，蘇小姐后來還下來幫我倒了杯溫水，說你渴了。三點多你倆走后，先生出來吃了碗粥，又回了書房，一直沒出來。晚上我做好飯喊他，他說不餓，我就把飯溫在鍋里，想著他餓了自己會吃。”

“晚上你見過他嗎？”

“沒有。”李叔搖搖頭，“我九點多就睡了，我房間在一樓，離書房遠，沒聽見動靜。今天早上七點，我見他還沒起，以為又跟哪個明星出去了——他經(jīng)常這樣，夜不歸宿。直到中午十二點，飯還溫著，我才覺得不對勁，上樓敲書房門，沒人應(yīng)，我就撞開了門……”他說到這兒，聲音又哽咽了，“門是反鎖的，我撞了三下才撞開，進去就看見先生趴在桌上，那杯水還在旁邊。”

我盯著他的眼睛：“我查了賬本，爸欠你三個月工資，還有張字條，寫著‘他再不發(fā)工資，就讓他付出代價’，是你寫的吧？”

李叔的臉“唰”地白了，從懷里掏出個泛黃的賬本，翻開最末幾頁——每筆工資記錄都畫著圈，最近三個月的圈是紅的，旁邊寫著個“欠”字。“是我寫的，陳隊。”他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上個月我老伴住院，急著用錢，我跟先生要，他罵我‘老東西，還敢跟我討價還價’，我氣糊涂了，就寫了那字條，寫完就后悔了，沒敢扔，想著萬一他問起來好解釋。”

“案發(fā)凌晨2點，你房間的燈是亮的，別墅水電記錄顯示，同期書房區(qū)域有1分鐘電流波動，你怎么說？”

李叔突然拍著大腿站起來，椅子都被帶得往后挪了半米：“那是我起夜！我起來上廁所，看見書房方向好像有光，以為進賊了，就摸黑去了趟書房門口，沒敢開門，順手摸了下門口的電閘，可能是碰松了！你不信問電工，那電閘早就松了，上個月還跳錯過一次！”

我讓小王去叫電工來查，電工來了后，蹲在電閘箱前撥弄了兩下，說“確實是接觸不良，螺絲都銹了，稍微一碰就松”。可我看著電閘箱上那枚淡淡的指紋——是李叔的，心里還是有點發(fā)堵：到底是他真碰松的，還是故意弄松，想掩蓋什么？誰也說不準(zhǔn)。更讓我起疑的是，小王在李叔房間的床底下，找到了個小小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裝著半瓶沒開封的氰化物粉末，標(biāo)簽上的購買日期是上個月20號，跟張經(jīng)紀(jì)人那個瓶子是同一家化工店。

“這是什么？”我把塑料袋拍在李叔面前。他的臉?biāo)查g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這……這是我買來自殺的！老伴住院要花錢，先生又欠我工資，我實在沒辦法了，就想買點藥，可一直沒敢用……”他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陳隊，我真沒用來殺人啊！你要是不信，我現(xiàn)在就喝了它證明！”說著就要去抓袋子，被小王攔住了。

線索像一團亂麻，繞得我頭疼。轉(zhuǎn)頭去審張經(jīng)紀(jì)人，他的嫌疑也沒減輕。

張經(jīng)紀(jì)人坐在審訊室里，穿著件黑色西裝，領(lǐng)帶卻歪了，頭發(fā)也亂蓬蓬的，跟平時電視上那個精神利落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陳隊，我真沒殺人。”他剛坐下就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昨天下午我去找先生談合約，他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說‘你這種經(jīng)紀(jì)人，能帶出什么好演員’，還把合約扔在我臉上——我是恨他，可我犯不著為了這點事殺人啊！”

“案發(fā)當(dāng)晚11點，監(jiān)控拍到你在別墅外路口，你去那兒干什么？”我把監(jiān)控照片推到他面前。

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公文包拉鏈，拉鏈頭都被磨得發(fā)亮：“我是想再跟他談?wù)劇：霞s里有條款對我藝人不利，我想著晚上他可能氣消了，就過去試試。可我敲了十分鐘門，沒人應(yīng)，我還拍了張門口的路燈照片發(fā)朋友圈——你看，時間是11點17分。”

我讓小王查了他的朋友圈，還真有那張照片，定位就是別墅門口，時間也對。可再查他的行車記錄儀，11點20分離開后，直到凌晨1點10分才到家——中間這50分鐘，他說“繞路去買了包煙，沒記住哪家店”，既沒監(jiān)控，也沒憑證，這空白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更讓我起疑的是，小王后來在他車子副駕的儲物格里，找到了個小小的玻璃瓶，瓶底還剩點透明液體。法醫(yī)檢測后說，里面的成分跟舅舅杯里的氰化物一致。而且，技術(shù)隊恢復(fù)了他的手機聊天記錄，案發(fā)前一天晚上，他跟助理發(fā)過一條消息：“那老東西要是再不給面子，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拿著聊天記錄和玻璃瓶沖進審訊室，“啪”地拍在他面前：“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解釋？”

張經(jīng)紀(jì)人的臉?biāo)查g白了，身子往后縮了縮，嘴唇哆嗦著：“這消息是氣話！我就是想讓助理幫我想想辦法，怎么跟先生談合約，不是要殺人！那瓶子……是助理借我身份證買的，他說幫朋友買的，我真沒見過！”他抓著頭發(fā)，指縫里全是汗，“那50分鐘我就是在路邊抽煙，跟一個流浪漢聊了會兒天，可我沒記住他長什么樣啊！”

我盯著他的眼睛，他眼里全是慌，沒什么躲閃，可那瓶氰化物、那條氣話消息，還有50分鐘的空白，像三塊石頭，壓得我喘不過氣。

審訊陷入僵局時，蘇紅來警局找我了。她穿著件米白色的風(fēng)衣，脖子上系著條同色系的絲巾，手里拎著我昨天落在她那兒的外套，外套口袋里還揣著我愛吃的奶糖——是我常買的那個牌子，糖紙都被她捋得平平整整。

“你別太累了。”她遞外套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涼得像冰，“我燉了點排骨湯，放你辦公室了，記得喝。對了，昨天下午4點咱們走后，我回去拿你落在臥室的袖扣，碰到李管家在廚房熱粥，他還問我要不要喝一碗呢，我?guī)退f了雙筷子。”

我愣了下——袖扣？我明明記得沒落在蘇紅家。可她從包里掏出袖扣，銀質(zhì)的，上面刻著我的名字縮寫，確實是我的。我轉(zhuǎn)頭問李叔，他也說“是有這事，蘇小姐還幫我把粥端到了客廳，說怕涼了”。我心里那點對她的微小疑慮（比如樓梯上的絲絮），瞬間被她眼里的擔(dān)心和李叔的證詞蓋了過去——她是我女朋友，是那個知道我胃不好、總在包里備著胃藥的人，怎么會跟這案子扯上關(guān)系？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精力全放在了張經(jīng)紀(jì)人和李管家身上。我讓人去查張經(jīng)紀(jì)人說的那個流浪漢，可找遍了別墅附近的街道，也沒人見過；我又去核對李叔的自殺說辭，他老伴的住院單據(jù)、催款通知都有，可那半瓶氰化物，到底是不是用來自殺的，誰也不能百分百確定。

直到第四天早上，技術(shù)隊的小周拿著一份補充報告沖進我辦公室，我才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清醒。

“陳隊，之前玻璃杯上那半枚指印，我們又做了深度處理。”小周的聲音帶著點凝重，“一開始因為李管家和張經(jīng)紀(jì)人的指紋干擾，沒發(fā)現(xiàn)關(guān)鍵細節(jié)——指印的指腹邊緣，除了螺旋狀劃痕，還有個極小的月牙形印記，是蘇小姐食指指甲邊緣的小缺口造成的！她上個月切菜時傷了指甲，缺口形狀很特別，跟指印上的印記完全吻合！”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手指攥得發(fā)白。

“還有這個。”小周又遞過來一個證袋，里面裝著根米白色絲絮——就是之前樓梯上的那根，“我們重新檢測了絲絮上的氰化物殘留，發(fā)現(xiàn)殘留的分布很特別，不是沾上去的，是滲進去的。也就是說，絲絮接觸氰化物時，是濕潤的——比如，沾了氰化物溶液的絲巾，勾在欄桿上留下的絲絮。”

濕潤的絲巾？我突然想起蘇紅那天說“幫李管家遞筷子”——她遞筷子時，手上沾了粥水，絲巾會不會蹭到了？可粥水里怎么會有氰化物？

我猛地站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我要去找蘇紅，不是質(zhì)問，是想讓她解釋，想推翻這些線索。

蘇紅正在我家做飯，系著我媽的圍裙，鍋里燉著我愛吃的紅燒肉，香味飄滿了整個廚房。見我進來，她笑著回頭：“你怎么回來了？是不是餓了？再等十分鐘就好。”

可我盯著她的手——她的食指指甲邊緣，那個小小的缺口還在；再看她搭在沙發(fā)上的米白色絲巾，邊角處有個極淡的褐色印記，像是粥漬，又像是別的什么。

“那天你幫李管家遞筷子，粥是不是灑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蘇紅手里的鍋鏟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一秒，隨即又恢復(fù)自然：“是啊，灑了一點在絲巾上，回來就洗了，怎么了？”

“洗了？”我盯著她的眼睛，“可技術(shù)隊在你絲巾勾落的絲絮上，檢測出了滲進去的氰化物殘留——洗過的絲巾，殘留怎么會滲進去？”

蘇紅的臉?biāo)查g沒了血色，手里的鍋鏟“當(dāng)”地一聲掉在地上。她后退一步，靠在廚房門上，眼神里的慌取代了之前的平靜，眼淚突然涌了上來：“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靠在廚房墻上，聽著蘇紅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訴，鍋里的紅燒肉還在咕嘟冒泡，香味卻像針一樣扎得我頭疼。她跪在地上，抓著我的褲腳，眼淚把我的褲管浸濕了一大片：“陳虎，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恨他了，我媽還在醫(yī)院躺著，他卻還在笑話我們……你幫幫我，求求你……”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我清醒了幾分。我看著她哭紅的眼睛，想起她媽住院時，她守在病床前熬紅的眼眶；想起我上次出任務(wù)受傷，她抱著我哭了一整夜；想起我們說好的，等這個案子結(jié)了，就去拍婚紗照——這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把技術(shù)隊的報告、指印、絲絮，都淹沒在里面。

“你起來。”我把她扶起來，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這件事，別跟任何人說。”

蘇紅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眼里滿是不敢置信。我沒再看她，轉(zhuǎn)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家門。樓道里的聲控?zé)綦S著我的腳步亮了又滅，像我此刻的心情，亮的是私情，滅的是職責(zé)。

回到警局，小王和小周正圍著桌子討論案情，桌上攤著張經(jīng)紀(jì)人和李管家的證據(jù)清單。見我進來，小王趕緊站起來：“陳隊，流浪漢還是沒找到，李叔的氰化物來源也核實了，確實是從化工店買的，跟他說的一致。”

我沒接話，走到桌前，目光掃過清單上的“張經(jīng)紀(jì)人：50分鐘空白+氣話消息+氰化物瓶”“李管家：欠薪字條+氰化物粉末+電閘指紋”。我的手指在“張經(jīng)紀(jì)人”的名字上頓了頓——他的證據(jù)鏈最“完整”，那個50分鐘的空白，那個沒找到的流浪漢，足夠讓我強行定案。

“就定張經(jīng)紀(jì)人。”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有動機（被辱罵+合約糾紛），有物證（氰化物瓶+氣話消息），時間線空白無法解釋，符合故意殺人的構(gòu)成要件。”

小王和小周都愣住了。小周推了推眼鏡，猶豫著說：“陳隊，可……可指印和絲絮的證據(jù)，指向的是蘇小姐啊，咱們不能忽略……”

“指印是蘇紅之前幫我倒溫水時留下的，絲絮只是巧合。”我打斷他的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容置疑，“張經(jīng)紀(jì)人的證據(jù)鏈更扎實，就按這個方向走。”

小周還想說什么，被小王拉了一下，只好把話咽了回去。我看著他們交換的眼神，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可我沒回頭——我知道，只要回頭，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第二天，我?guī)е巳プ埥?jīng)紀(jì)人。他正在公司跟藝人談合約，見到我們，臉色瞬間白了，卻沒掙扎，只是盯著我，眼神里滿是不解和不甘：“陳隊，真的不是我，你再查查，再查查好不好？”

我沒說話，只是示意小王給他戴手銬。手銬扣上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凄涼：“我就不該跟他談合約，不該去別墅門口，不該……”后面的話，被警笛聲淹沒了。

案子“破了”，局里開了慶功會，可我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酒杯沒動過。蘇紅沒來，她發(fā)消息說“怕給你添麻煩”，我看著消息，心里像堵了塊石頭。李叔后來找過我，他手里攥著那張欠薪字條，紅著眼圈說：“陳隊，張經(jīng)紀(jì)人是不是被冤枉了？我那半瓶氰化物……”

“案子已經(jīng)結(jié)了。”我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以后別再提了。”

李叔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走了。他的背影很佝僂，像被什么東西壓垮了。

慶功會散了，我獨自開車回別墅——不是我家，是舅舅的別墅。書房的門還沒修，鎖芯歪在門框上，像個嘲諷的笑。我走進書房，趴在舅舅曾經(jīng)趴過的那張書桌上，桌上的玻璃杯還在證袋里，那半枚帶月牙形印記的指印，透過透明的袋子，刺得我眼睛生疼。

樓梯拐角的欄桿上，又掛了根米白色的絲絮，風(fēng)一吹，飄落在我面前。我撿起絲絮，上面沒有氰化物殘留，可我卻覺得，它像一根繩子，緊緊地勒著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

手機響了，是蘇紅打來的，她的聲音裹著溫柔的笑意：“陳虎，排骨湯燉好了，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捏著那根米白色絲絮，指腹摩挲著絲滑的纖維，卻像觸到了滾燙的鐵。書房里沒開燈，月光從門縫擠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像我親手劃下的分界線——線的這頭是愛情，那頭是職責(zé)；這頭是活生生的蘇紅，那頭是被手銬鎖住的張經(jīng)紀(jì)人，還有李叔佝僂著離開的背影。

我沒接電話，只是盯著書桌上的玻璃杯。那枚帶月牙形印記的指印，透過證袋泛著冷光，像個沒說出口的真相。原來真正的密室，從來不是反鎖的書房門——是我為了護住蘇紅，用謊言和偏袒親手筑起的牢籠。我以為扔了“鑰匙”（指認蘇紅的證據(jù)）就能永遠鎖住秘密，卻忘了，牢籠的柵欄，早已經(jīng)把我自己困在了里面。

風(fēng)從撞壞的門縫里鉆進來，手里的絲絮被吹走，飄向書房深處，落在舅舅的演出劇照上——照片里的他依舊眼神睥睨，而我站在這片昏暗里，突然明白：所有為“愛”犯下的偏袒，終將成為捆住自己的枷鎖；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就像杯底殘留的氰化物，看似消失了，卻早已經(jīng)滲進了骨血，在每個無眠的夜里，慢慢發(fā)酵成無法消解的懲罰。

手機還在響，溫柔的鈴聲在空蕩的書房里回蕩，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永遠變了——就像被我定案的那個“兇手”，被我掩埋的那個真相，還有我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百分之百破案率”，都在我選擇反鎖密室的那一刻，碎成了無法拼湊的過往。



          感言：心情不好！！！故事好看嗎，可以提意見，我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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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yīng)該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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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老丈人”？還是“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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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yīng)該全部改好了！